這篇文章反思著我在寵物離世後的個人經歷，內容可能會觸發一些情緒。邀請你在閱讀的過程中好好照顧自己。

陪伴了我十多年的皮皮貓，在今年九月初過世了。

過去十多年在美國的日子，都有皮皮的陪伴──念博班、經歷失戀後重新站起來、寫博士論文、找工作、搬到新的城市、開始教職生活。以及美國疫情爆發後，每天關在家裡，也都是有皮皮在一起。

每天回家時，皮皮會在玄關等我(過去室友說，接近我回家時間時，皮皮就會從房間出來走到玄關等待)，會窩在我身上一起閱讀，晚上一起睡覺，過去四本書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寫出來的。連雙胞胎出生後，他也好喜歡和妹妹們在一起，不管妹妹們如何拍打，他都陪在那裡。我無法想像：如果過去十多年沒有皮皮，我今天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離開的那天，是我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那天，我看著他的心跳停止，獸醫宣布他死亡之後，我整個人進入一個很困惑、很空白的狀態──皮皮去哪裡了？

這是一個非常劇烈的困惑：他的身體在我眼前，但他死了、他不在了，他去哪裡了？

對我來說，皮皮的離開不只是失去一隻貓，而是失去了我十多年來生命中最穩定的陪伴與存在。他離開的那一陣子，我常常一直哭，現在也是一邊掉淚一邊寫下這些文字。除了悲傷之外，還有很深的內疚，覺得小孩出生後沒有好好陪伴他，也自責自己怎麼這麼不敏感、應該要更早察覺症狀；以及那份很劇烈的困惑──皮皮在哪裡？現在沒有人照顧他，他會不會很孤單？還有我心中最沉重的問題：安樂死，他覺得我幫他做了正確的決定嗎？

我發現，我從來沒有好好思考過死亡。我沒有宗教信仰，也沒有任何信念或架構，能理解一個生命離開肉體後會是什麼狀態。死後會發生什麼？有靈魂嗎？意識會延續嗎？生命會去哪裡？

過去的我有一個非常強烈的理智部分，用非常西方科學的方式檢視一切。雖然這個理智部分現在鬆軟了很多，但我仍對一切與靈性相關的事抱持高度謹慎，很怕自己盲目相信那些無法被科學證實的東西。可是皮皮死亡後，這個科學理智架構突然鬆垮了，我內心不斷地問：皮皮現在在哪裡？

皮皮過世一個月後，我做了一件過去從來沒想過我會做的事情──經信任的人推薦，我找了一位靈媒，做寵物離世溝通。整個會談中，我的理智部分偶爾也會跳出來，分析這些資訊到底對不對、是不是真的？但是在哀傷面前，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忽然一點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再聽到皮皮，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想跟他說聲對不起，想跟他說：安樂死這個決定真的很困難。

而靈媒說，過去這一個月，皮皮都在家裡，沒有離開，他一直在我身邊。她還告訴我：皮皮說，你常常看某個位置，覺得他怎麼不在，但他就在那裡啊，只是你看不到。

小孩出生後，通常都是小孩晚上睡覺後，我才有時間運動。每天晚上運動時，皮皮都會趴在我旁邊同樣的位置陪我。皮皮過世後，每一次運動我都會看著他以前趴著的位置掉眼淚。聽靈媒這麼說後，後來我運動時也同樣看著那個位置，心裡想著：皮皮，你真的在哪裡嗎？

我的理智部分無法解釋這個靈媒會談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我感覺到，漂浮了一個月的身體，終於穩定下來了。不久後我做了兩個夢。第一個夢裡，皮皮在我面前走著，夢中的我知道皮皮去世了，所以很驚訝地想著：「我看到皮皮了，這真的是皮皮嗎？」後來出現一位老先生蹲下來摸皮皮，夢中的我理解：「有個人在跟皮皮玩，我看到的真的是皮皮！」第二個夢也很類似：皮皮在我面前走著，夢中我知道他死了，但這次我相信我看到的是他，還走過去抱了他一下。

在我最沒有答案的時候，某些閱讀剛好來到身邊──過去三個月我接觸到Dr. Brian Weiss的著作。Dr. Weiss 是一位精神科醫師，也被訓練用非常西方科學的角度檢視這個世界，直到其中一位個案在催眠中回溯到前世，並在某一次過程裡傳遞了來自他去世的父親與兒子的很精確訊息，才開始讓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改觀。Dr. Weiss 有非常多著作，描述他做過許多大型工作坊與催眠中的各種個案，許多人在過程中不僅回溯到多個前世，也會回溯到死亡後的狀態，以及不同世之間的狀態。讀著他一本又一本的書，我好像在慢慢拼一張「死後可能是什麼」的地圖；也因為 Dr. Weiss 以批判思考的角度書寫這些內容，讓我的理智部分蠻能接受。

從Dr. Weiss的一本書中，我讀到了Rosemary Altea這位知名靈媒 (Dr. Weiss寫到，他在好幾個不同場合見證了這位靈媒可以說出來自亡者傳遞的非常精確的資訊)，於是我也開始閱讀Rosemary Altea好幾本書，從這位靈媒的筆下，來理解她所看到的世界、她所聽到的聲音、以及她如何和另一個世界的人溝通。

而最近剛好讀到書裡的一個章節──Rosemary Altea寫到很多人詢問她: 「動物離世後，靈魂還會延續嗎？」她寫到陪伴她十幾年的狗在安樂死離開後，她是如何的悲痛，以及後來她也重新再看到這隻狗的靈魂，回到家裡陪她。

我想，這幾個月來的閱讀，就是引領著我讀到這一篇吧。也是在這個時候，因緣際會，又再度跟皮皮連結。同樣得到的訊息是，皮皮說他會窩在我的肚子上，會在家裡陪我。而這次，我的身體鬆軟了一點、穩定了一點，或許，皮皮真的在這裡，只是我看不到他。

皮皮離開了三個半月，我依舊很想他，想念他的時候還是會哭，但現在我知道，原來，皮皮你一直都在我身邊。

不管你正在經歷哪一種失落與哀傷，願你給自己空間走進哀傷，和它待在一起。也願你記得：不管浮現什麼情緒，都沒有錯；而哀傷裡，常常藏著更深的愛與智慧。